绍兴桥上的酒联

浙江绍兴的桥很有名，被誉为中国古桥博物馆，几乎每一座桥都有一段韵味十足的故事；同时，绍兴又是著名的酒乡，花雕、加饭、状元红等老酒，中外有名。陆游在出游时，先走过一座罗汉桥，在沈园遇到前妻唐婉，受赠酒馔，留下了“红酥手，黄腾酒”的名句。在鲁迅小说中那个叫孔乙己的小文人，在咸亨酒店曲尺柜台前买酒吃的情节，使人有着深刻的印象。绍兴的酒在桥文化上也有反映，据我所知，至少有两座桥上镌刻着与酒有关的对联，把酒文化与桥文化有机地融为一体。

这两座桥，一座叫“荫毓桥”，在绍兴县柯桥镇阮社村，这是一座与“古纤道”平行的单孔石拱桥，始建于明代，重修于清光绪年间。全长14.45米，桥面宽3.4米。拱圈呈马蹄形，近似中国古典园林中的月洞门，最宽处约4.5米，可使满载绍兴老酒的大木船从桥下通过。在这座桥的拱圈两侧，有一副与酒有关的对联：

一声渔笛忆中郎；几处村酤祭两阮。

联语中所言“中郎”，是指东汉著名文学家、音乐家和杰出的书法家蔡邕（蔡文姬的父亲）。蔡邕，字伯喈，著有《蔡中郎集》。三国时被迫为侍御史，官左中郎将，故人称蔡中郎。在遭诬陷遇赦后，曾在绍兴柯桥、阮社一带亡命流浪，在这里他创作了音乐史上闻名的“柯亭笛”。上联既写景又写史，由近及远，发思古之幽情，故有“渔笛忆中郎”之句，或许那一声渔笛，正是蔡中郎作曲的“柯亭笛”。

下联的“酤”，应为薄酒、清酒的意思，泛指酒类；也作动词用，为买卖酒的意思。“两阮”，是指三国魏时“竹林七贤”中阮籍、阮咸叔侄。

阮籍是文学家、思想家，蔑视礼教，每以“白眼”看待“礼俗之士”；然于政事则为谨慎，“口不臧否人物”，常用醉酒的办法在当时复杂的政治斗争中保全自己。诗作长于五言，多表现孤独与苦闷，情调郁暗而富于哲理，对现实社会亦多有讥刺，然词语隐约。阮咸是阮籍之侄，与阮籍并称为“大小阮”，狂放不拘礼法，善弹琵琶。阮社村，原名竹村，是一个以盛产翠竹、佳酿闻名的小镇。相传阮氏叔侄，皆因避乱，在这里同嵇康、刘伶等七人聚合，《魏氏春秋》中说此七人“相与友善，游于竹林，号为七贤”。他们经常饮酒抒怀、乘兴吟诗。后人怀念先贤，故有“村酤祭两阮”的对句。

这副对联，文句优美，对仗巧妙，连用典故，寓意深湛。是桥联，是酒联，也是史联。不愧是历史文化名城之作，显示了深厚的文化底蕴。这副对联为清人所撰，可惜没有留下作者姓名。

还有一座桥，在绍兴县东浦镇上，名曰“新桥”。这座桥上的对联也与绍兴老酒有关。这是一座3孔石桥，桥面宽2米，中孔跨径4米，可供运载花雕美酒的乌篷大船往来穿行。两侧各有一个小孔，净跨均为2米，只能通过乌篷小船。桥孔采用薄形墩，既利于泄洪，又利于船只出入，且显得轻盈美观。在桥的中孔两侧，砌有两根横锁石，顶端伸出桥外，雕成兽头状，其形怒目圆睁，咧嘴卷舌，生动活泼，是谓护桥安澜之意。横锁石下配有长条形的间壁，其上凹刻着两副大字对联。东侧是：

新建虹成在越浦；桥横镜影便济民。

这是一副鹤顶格的嵌名联，把“新桥”二字嵌入联首。联语中，以“虹成”与“镜影”寓桥、寓景，并赞美它“济民”的功能。西侧是：

浦北中心为酒国；桥西出口是鹅池。

绍兴的黄酒很有名，据康熙年间修纂的《会稽县志》载：“越酒行天下，其品种颇多，而名老酒特行。”在国内外的博览会上多次获得金奖。上联中将东浦赞为“酒国”，是因为在近二百年来，它是绍兴酿造业的一个中心，曾有“东浦十里闻酒香”的美誉，东浦镇赏枋村开设的谦豫萃墨记酿酒坊，在1910年清末时，曾获“南洋劝业会”金牌和奖状。下联是上联的补充，言酒之多，色之美。鹅黄是酒色，古诗中就有“麦缸鹅黄新酿酒”，“鹅儿黄似酒”，“应倾半熟鹅黄酒，照见新晴水碧天”。在桥梁对联中赞“酒国”，道酒美，颇为鲜见。